《控制：共振》评测：新怪谈游戏老霸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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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作为率先将“新怪谈”题材与游戏结合的开拓者，Remedy奠定了此类游戏诡谲、冷峻、荒诞、迷幻的风格基调。他们擅于用独特的美术风格构筑环境，也懂得如何从人们的心理恐惧中提炼情节，更重要的是，他们始终愿意在这些基础上探索突破，让每一部作品——哪怕是系列续作——都洋溢着新鲜感。而“新鲜感”，恰好是我个人认为“新怪谈”与“旧恐怖”最大的区别，也是其最吸引人的核心特征之一。

　　这一点在洛夫克拉夫特的文学研究著作《文学中的超自然恐怖》中也有所提及。他认为将恐怖元素刻板化、标签化与常态化，会削弱它们的“异质感”，最终导致恐怖的事物不再恐怖——就像恐怖片里的镜子一样。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将“克苏鲁神话”中的各种存在设定得千奇百怪、接近抽象甚至是“不可名状”。不过讽刺的是，“克苏鲁神话”中最著名的克苏鲁，在如今早已被刻板成了“长翅膀的大章鱼”，却也因此得到了最广泛的传播。

　　所以，从原教旨主义的角度来讲，“新怪谈”这三个字里最重要的不是“怪谈”，而是“新”。它允许有旧事物的存在，但一定要有新要素的出现，可以是新的内容，可以是新的形式，也可以是新的表达。当然，一切的“新”最终一定指向“怪谈”，不然就成了纯后现代艺术了。

　　扯得有点远了。我的意思是，《控制：共振》很好地抓住了“新怪谈”的“新”这个核心特征，并将之完美地融入到了游戏之中。这让Remedy的“新怪谈宇宙”再一次获得了充实而全面的进化，进一步巩固了Remedy在怪谈游戏中的霸主地位。从其他新怪谈游戏的视角看来，可以说直接就是——“老霸道了”。

怪谈世界迷人眼

　　老实讲，对于前作，我是有些不满意的，大概是因为其怪谈数量少、类型少，许多内容都是浅尝辄止，不够过瘾。

　　不同于前作的故事仅发生在联邦控制局太古屋内部，《控制：共振》将舞台搬到了曼哈顿街头，开启了更广阔、开放、多样的地图，希斯等超自然收容物从太古屋溢出，直接入侵并吞没了整座曼哈顿，也一并带来了更丰富的怪谈事件和其他秘密。

　　游戏初始放出的区域有五个，后续还会追加更多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个“共振体”BOSS，从希斯、霉菌到海德伦，它们分别引发着不同的异象，也塑造了希斯附身、孢子感染、重力异常、图案化重复等不同的区域环境。

　　对于在各个区域里发生的怪谈和秘密，Remedy做出了更大胆的尝试，将花样玩得更多，表现力也更加强劲。

　　本作中的怪谈事件不仅量大管饱，而且事件从调查到遭遇再到解决，每一个阶段 ，Remedy都采用了诸如视觉奇观、声音引导、细节暗示等不同的手段，给人带来了多种感官上的不同刺激。例如，其中有需要根据上下文即兴接词并唱完一首歌，否则就会一直跳舞到死的卡拉OK;有被正面拍到就会被定格，只能从后面接近的拍立得相机;有在暗中监视联邦控制局的神秘组织;有会带出不明意识体的神秘阈域……

给我拍成马里奥了

　　本作对于怪谈和秘密的塑造，无论体验感还是完整度，都远超前作，让人欲罢不能。虽然有些时候指引的缺乏可能会导致卡关，但你其实很难判断这到底是不是制作组故意做的弱引导设计，想要以此来增强怪谈的体验感。

　　而且这些怪谈能否成功解决，在很大程度上跟主角的战斗力没有什么关联，而是看玩家是否能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破解怪谈，以及后续的安抚仪式和收容措施是否得当——毕竟这真的会决定他人的生死。

　　让人比较意外的是，不仅怪谈如此，联邦控制局的大多数人对主角的看法，在很大程度上也跟主角的战斗力没有什么关联。他们对待主角的态度，就像咒术高专的高层对待涩谷事变中被宿傩控制爆城的虎杖悠仁——仰仗他强大的力量，却又忍不住靠着他的内疚去霸凌他。

　　如果因为害怕死亡，就不去霸凌被希斯附身、有超能力，而且可能会失控暴走的主角，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实在是老霸道了。

战斗玩法成心魔

　　Remedy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善于做战斗的制作组。无论是早年的《马克思·佩恩》《量子破碎》，还是后来的《心灵杀手》《控制》，它们的战斗玩法几乎都能用“华而不实”来概括。Remedy擅长创造极具视觉冲击力和概念吸引力的战斗场景，但在将这种吸引力转化为持久、有深度的玩法机制上，时常面临挑战。

　　因此，当《控制：共振》宣布将从前作的第三人称射击转向近战动作时，可能会有很多玩家和我一样，疑虑不仅没有被打消，反而加重了不少。毕竟这是Remedy第一次试水动作玩法，而此类玩法绝非易与之辈。

　　然而，实际上手过后我发现，虽然比不上卡普空那样的顶尖动作大厂，但本作在打击感、流畅度这些很吃技术积累的动作质量方面，做得一点都不赖。依托于人物的超高性能，角色的操控手感也十分不错，无论攻击、闪避还是释放技能都能及时响应。

　　游戏鼓励玩家主动进攻，为此没有加入除了精准闪避以外的其他防守及派生机制。即使是能够防御攻击的“念力护盾”，也被制作组放在了战斗技能之中，需要消耗能量才能释放。而在战斗中的能量和血量回复，只能依靠攻击敌人才能获取。可能是由于过于鼓励进攻，游戏进行到中后期时，战斗体验有些往无双方向发展的苗头。

　　另外，玩家在游戏中遭遇的除了区域BOSS以外的每次战斗，都会刷出重型和轻型敌人两种敌人。要是不消灭掉重型敌人，轻型敌人就会不断刷新。也就是说，面对战斗，玩家收益最高的选择有且只有一个：直取场上体型最大的敌人，利用各种攻击和技能将其快速击败。

　　问题是，即使主角的异变体武器拥有三种主要形态、三种次要形态和六种不同的连击终结技，可以随意切换与组合连段，并且拥有着丰富的技能树和天赋树，还有奇物这种类似于饰品或者护符的加成装备，但这一套的变化和花样太少了。

　　这些成长内容大多数都只会带来数值上的提升，真正能改变玩法的构筑要素并没有多少。虽然击败区域BOSS能学习新的战斗技能，但因为缺乏构筑内容将二者联动在一起，基础攻击和战斗技能基本都是各打各的。

　　换句话说就是，你在游戏前期使用的一套连段，到了游戏后期依然还在使用。

　　而与这套深度不足的战斗系统相匹配的，是游戏中敌人种类的稀少。还记得前面提到的每个区域都有一个“共振体”吗?实际上，它们几乎就是游戏中所有的BOSS数量。除此以外，整个曼哈顿就只有各种重复的敌人。每击败一个“共振体”，所有区域的敌人都会刷新复活，除了等级更高以外，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是作为吸引玩家的主要系统，《控制：共振》的战斗玩法整体质量显然配不上宣传的强度。但倘若把它看成是帮怪谈内容转移注意、以制造惊喜的幌子，那它确实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对Remedy而言，《控制：共振》的战斗玩法虽然依然是它做得最拉胯的地方，不过相比起之前的作品，它已经算是进步巨大了。但对其他主打动作的怪谈类游戏而言，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它们终于可以靠着这一点上翻身上位，对《控制：共振》说一句：“你老霸道了。”

结语

　回到开篇的那个话题。“新怪谈”三个字里，“新”才是命脉所在。Remedy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也比任何人都更敢于拿自己的看家本领去试错。《控制：共振》最可贵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没有把“新怪谈”当成一种可以无限复用的视觉模板，而是用一整个曼哈顿的怪谈生态、一套几乎推翻前作战斗逻辑的动作系统，去重新验证这个概念还能被推到多远。

　　代价是明显的。战斗系统的深度始终追不上它的手感，敌人种类的匮乏让中后期的每一次遭遇都带着一丝倦意，那些数值堆砌出来的成长感，也很难支撑起“构筑”二字应有的重量。如果只以动作游戏的标准衡量，《控制：共振》离它想成为的样子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但话说回来，一个愿意在续作里把射击改成近战、把太古屋换成曼哈顿、把主角从杰西换成迪伦的制作组，本来就不是奔着“稳妥”二字去的。它当然不完美，甚至在某些时刻显得笨拙，可它身上那种近乎固执的“新”，恰恰是当下这个越来越爱自我重复的类型里最稀缺的东西。你可以挑剔它的战斗深度，可以嫌弃它的敌人设计，但你很难说它是一部让人感到“旧”的游戏。

　　在一个怪谈已经被反复讲述、恐怖早已不再恐怖的时代，Remedy依然选择用最冒险的方式去打破自己的舒适区。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即便《控制：共振》有再多可以指摘的地方，我仍然愿意将它评价为——新怪谈游戏老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