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龙语者 于 2011-5-26 16:02 编辑
四十一章(上) “万能的天主与伟大的先帝在上,这是一位伟大的英雄,一位无畏的斗士,他驱逐帝国的敌人,将悠久的古城从异教徒手中重新收复,他的功勋不可磨灭,灵魂的高尚更是无人能及,为了帝国长久的安定,他毅然选择退位,将皇帝之位赋予更温和的仁德之君小阿历克塞,以带来永久的和平,这是帝国之福,也是未来之幸,也许在帝国重新遭遇危难的之时,这位伟大的英雄还会挺身而出……”
再也不会有英雄挺身而出了,你们这些杂种,雷拉格不怀好意的自言自语,泽诺斯大主教高亢而富有韵律的声音从赛奥多西***一直传进雷拉格的耳朵里,但什么“高尚灵魂”之类的演讲只能引发他嘲笑的冲动,瓦朗尼亚首领微微摇了摇头,也许他缺席这么重要的仪式会让大主教万分尴尬吧,不过这位老手当然懂得怎样编织谎言。
雷拉格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到更重要的事务上来,他借助粗大的缆绳,迅速登上十米高的桅杆,警觉地盯着海面,审视着马尔马拉海上任何船只的异常动向,他当然不会相信小亚力克塞与玛丽亚,不过好在他们现在还不掌握军权,调动不了军队。
当看见自己麾下最后一艘龙头战舰开始升帆起锚,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当然,作为一种防备措施,殿后的十艘龙头战舰全装备着泰勒斯在临别时送他的希腊火发射器,他现在已经想念这个小胖子了。
百余艘龙头战舰全部在海面上集结完毕,巨大的宽边四角帆一时填满了整个金角湾海面,装满了情愿跟他回北方的军人,当然,也装满着这些军人几年征战所得沉甸甸的金币。想到这里,瓦朗尼亚首领才稍感心安,作为这些勇猛战士应得的补偿,他们毕竟不是空手而归。根据与小曼西姆斯与泽诺斯大主教的协议,这也是雷拉格的舰队最后一次悬挂双头鹰旗帜,当出港之后,他们会全部换成红色战鸦标志,因为“不想给首都人民造成任何恐慌。”
“壮观的退场啊,”一个声音感叹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君士坦丁堡?”
雷拉格借助缆绳滑向甲板,冷冷地望了一眼对这海上场面感慨不已的陆军总司令,“很快。”
“觉得难以放弃吗?”曼西姆斯瞳孔在眼中打着转,上下打量雷拉格阴沉的脸。
“是的,我不能免俗。”雷拉格收着缆绳,声调依然冷淡,语气中却有一种不罢休的气势,“真希望我现在还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其实我非常想和你在亚得里亚堡来对决一次,看看谁才是曼努埃尔时代之后拜占庭帝国最优秀的统帅,这样的比赛也算公平,因为我们双方都有半成赢面。”
“那是什么让你放弃?”一阵波涛汹涌之后船身开始左右晃动,小曼西姆斯抓紧了船舷,对于不经水性的他来说,龙头战舰的颠簸确实让他有些不适应,“不可能是处于畏惧,因为你从不惧怕战争,也不惧怕流离失所,更不惧怕死亡,从我们罗马人的标准来看是个地地道道的亡命徒。”曼西姆斯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平面,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除了出于对曼努埃尔陛下遗志的继承,就没有其他原因?”
“怎么会没有?”雷拉格哼了一声,“如果没有前往诺夫哥罗德这条后路,恐怕我就不那么介意是否能够延续曼努埃尔的遗志,在生存这个问题上,所有的人类,甚至是动物都是差不太多的。”
“可这样一来,我们两支大军就会消耗掉帝国所有的兵员,”他斜睨一眼曼西姆斯,这次则带着讽刺的笑容,“西方十字军与突厥人会趁火打劫,对于这你从不担心?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个爱国者哩。”
“我是个爱国者,”曼西姆斯淡淡说道,面带温色,“我判断最终你一定会输,才会联合兰帕德斯起兵,就算我不主张,兰帕德斯与约翰维塔斯也会来找我。”
雷拉格抱起手臂,倾斜着头显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我麾下的军人与你的一样出色,很多人还曾经与你并肩作战,所以你应该都知道。我没这么好对付。”
“从我们掌握的全部军队数量与质量来看,应该大致相等。但别忘了一点,”曼西姆斯直视着瓦朗尼亚人的眼睛,“金钱才是战争之源。”
“金钱,”雷拉格皱了皱眉头,“万城之女皇——君士坦丁堡的金钱还不够多?还有尼西亚的钱,南方的士麦那与以弗所的农业都在恢复,”他甚至还冲曼西姆斯眨了眨眼睛,“我还要感谢你,是你在曼德尔河谷击败了努尔丁的突厥大军,保住了我的粮食产地。”
“你还拥有克里特岛,罗德岛,塞浦路斯,安条克,特拉柏森,阿达纳,西诺普。”曼西姆斯帮他总结。
瓦朗尼亚人送给陆军总司令一个微笑,等待他的下文。
“你的土地很多,城市也不少,可你能收到多少金币?”曼西姆斯反问,“这不是巴西尔二世的时代,皇帝拥有无上的财富。现在帝国的财富大都集中在军事贵族,土地贵族与教士手中,就连你掌握的东部土地情况也一样,他们会对你交纳赋税阳奉阴违,一有机会就会反对你,当然,”陆军总司令的表情中既带着微微嘲讽,也拥有少许敬佩,“你比我更能让他们惧怕,可恐惧并不能让你控制这么大的土地,更何况,你被我留在了亚得里亚堡。”
“为了打败你,西部富得流油的贵族与教士们都会主动把金币交给我,因为对他们来说,比起外族侵略,他们更担心你会恢复农兵制,在根本利益面前,道德水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他略带无奈的扬了扬眉毛,“而东部的贵族大都会从你的手指缝中溜走,盘算着如何资助我来推翻你。”
“东部广阔的土地刚刚收复,重建还要花钱,突厥人的势力还会不断威胁你的后方,安条克的骑士们也在策划叛乱,你的威望无法压制所有的反对声音,你能切实保证财政收入的只有你所在的君士坦丁堡与尼西亚两地,而这样是养活不了你巨大的军队的。”
“作为一种风险,防止这段时期西方十字军可能会有趁火打劫的举动,这是我需要玛丽亚皇后的原因,她是安条克的公主,当然,很可能要因此出卖帝国利益,但权衡利弊后也只能这么做。”
“你忘了我和西方十字军也很有交情,我手刃了他们的军团长,干掉了安条克公国的两位伯爵。”雷拉格用手指搓了搓鼻子,做了个鬼脸,“我跟突厥人交情也不错,我把他们士兵的脖子插在削尖的长矛上。”瓦朗尼亚人饶有兴致的补充道。
曼西姆斯嫌恶的皱了一下眉头,决定把话题回到正事上来,“我之所以选择进攻君士坦丁堡,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也是最大的弱点,战争会让这个地区的商业收入降至冰点。”陆军总司令不好意思的坦然道,“原来我推测的是最后你会由于在战争中无法支持后勤而与我和谈。我就在设想只要你宣布退位,其他条件都好谈,如果时间不长,帝国的损失不会太大。”
“但你选择放弃还是让我吃惊,”他审视着雷拉格,但看不见后者的表情,因为瓦朗尼亚首领转过身望着大海背对着他,“我不知道这种放弃是出于智慧还是美德,但这令我钦佩,大部分人都会自然而然转入这个斗争的漩涡,直到看见自己的棺木才罢休,而你不一样。”
“其实我也看到在未来自己会输掉。”雷拉格望着不停冲上船舷的海浪,停顿了良久,转头对他狡黠的一笑。
“你说的这个未来,是在假设即使能在战争中战胜我之后吧?”曼西姆斯也眯起眼睛笑了,“其实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依然艰难的选择站在你对立面的最主要原因。”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雷拉格对这个对手的心思敏捷感到高兴,“就算我赢得和你的战争,还要打一场更难打,时间漫长得多的与所有土地大贵族与大教士之间的战争,这场战争不能用刀剑、战马与舰队来完成,因为这个帝国现在就倚仗着这些贵族与教士,这场战争足以耗尽我所有的精力与时间,最终我还不会赢,”他的语气极其肯定,“这个时代的拜占庭帝国并不那么强大足以藐视外界的影响。我并不拥有这么多的改造时间与条件。”
曼西姆斯对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拜占庭的时代真的过去了,”雷拉格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他的强大伴随着农兵制度的消亡而逝去了,想回到巴西尔大帝的时代,真是个任何人都无法完成的使命。”
“然后你就选择信任我?”曼西姆斯也转过脸去看海景,“军事贵族曾与土地贵族对立,当年先帝阿历克塞大帝正是依靠军事贵族来对抗帝国的官僚与土地贵族,可如果不用制度来约束,只需要一代人,这些军人就会同普通官僚一样逐渐转变为土地大贵族,军区制的恢复就会越来越渺茫,我出身军事贵族,父亲是曾经的君士坦丁堡总督,可现在我继承了父亲大片田产,就是个大土地贵族,这些你都知道,所以,即使你把曼努埃尔的遗志托付给我,我也不能向你保证什么。”
“但我宁可相信你,”雷拉格轻轻眨了眨眼睛,显示他对曼西姆斯的假设毫不在意,“哈!因为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你确实是贵族,但你能看到这一点,你与你的孩子也许还能享受财富与荣耀,但继续让贵族与教士的权力无限扩大,未来的帝国只有灭亡一条路,最终,财富必须分配在农民手上,城市的手工业者手上,驻扎边境的士兵手中,那样,帝国也许还有救。”
“这也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曼西姆斯谨慎地说道,“你说了你的心声,我也开诚布公,我们的计划方向是一致的,只是,”他顿了一顿,“尽管目标伟大,我也绝不会因为这个方向来影响帝国的稳定。”
“这就是我们选择你的原因,”雷拉格坚决的说道,“我与索菲娅之前也争论过,但最后仍得出结论,你是唯一可以继续执行曼努埃尔农兵政策同时还能维护着帝国稳定的人,虽然你现在也算是土地贵族,但我相信你会为了帝国会把目标执行下去,也许会更慢,但毕竟在执行。”
“我不如曼努埃尔,”雷拉格脸上掠过一丝黯淡的神色,“他不停的和我说,不要太急躁,我在安条克与君士坦丁堡的政策,已经摆出了削弱外国贵族与本国大地主的阵势,而作为大地主一份子的教会也会站在我对手的那面,这会让我腹背受敌,我就像一只巨熊,急于冲来冲去击碎阻挡我的东西。”
“你应该老实承认有些事情是你做不到的,”曼西姆斯笑道,“你的亲信大都属于非拜占庭世袭贵族,他们大都拥有战功,金币,爵位,可是没有土地,所以他们巴不得你立即恢复军区制与农兵制来重新洗牌,如果你的脚步太缓慢,将怎样平衡他们的利益呢,这是个难题呀,”曼西姆斯叹了一口气,“还是让我来做这件事吧,一个完全的罗马人,把东罗马帝国的混乱重新纳入稳步前进的正轨。”
“各方势力的矛盾如此尖锐,完全是依赖着对外的军事胜利得以支撑,真希望陛下还能再活十年,”雷拉格黯然说道,“曼努埃尔陛下能构建农兵更坚实的基础,我们需要他的威望来把秩序重新建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在构建雏形,然后我们俩,无论是谁,都能够顺利继承这个事业,未来还有希望。”
“如果陛下真的还能活十年,那么有一种情况可以彻底的解决帝国这一危机,”曼西姆斯坚定的说道,“占领整个小亚细亚,彻底根除突厥人在半岛的势力,这样,整个帝国就会多出大量的土地来分给新将领与农兵,形成与老贵族与教士对抗的基础,并在一个强力并铁腕的领袖统帅下,老贵族与教士不得不做出让步,”他直视着雷拉格栗色的眼睛,“如果那个时候陛下才撒手人寰,我想,我也会愿意在你的麾下,听从你调遣。”
“那样的状况是有条件的,”雷拉格耸耸肩膀,“我认为你不太喜欢我,而且,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牵绊,”瓦朗尼亚首领的话锋又一转,“不过换一个时代,我们大概可以组成联盟,但当帝国重新强大登上顶峰之际,这种联盟终究会破裂。”曼西姆斯微笑着摇了摇头,但随即又不置可否地望了雷拉格一眼,他轻轻地拍了后者肩膀一下,突然目光锁定在雷拉格的腰间,“冒昧地问,你现在还需要这把剑么?”
杀气忽然凝结在雷拉格栗色的眼中,他按住了腰间双头鹰之剑的剑柄。小曼西姆斯的神情依然坦然自若。
“是很冒昧,”雷拉格毫不客气地说,“对我来说,这把剑不是代表着什么帝国统治权,具有特殊意义,对我非常很重要。”
“只是一个象征而已,”曼西姆斯缓缓说道,“论锋利,远不如你的冰川之刃,至于特殊意义,”他小心斟酌着词语,“我想这已经留在心中,不必需要一把剑来替代。”
雷拉格鹰隼似的目光继续紧盯着小曼西姆斯,上下打量着他的神情,突然哈哈大笑,“你说的对,这是我自己放弃的,我不该想念它。”他解下双头鹰之剑,小心的递给曼西姆斯,“你也算是我的托付人,它应该悬挂在够资格拥有它的人腰间,我不喜欢你把剑给小亚历克塞。”
小曼西姆斯小心收起了剑,“这是皇帝才能佩戴的剑,我不能留着它。”他向瓦朗尼亚首领点了点头,“谢谢你。”然后转身顺着台阶走下船舱,所以他没看见雷拉格突然变得失望的眼神。
“你认为他能比你做的更好?”索菲娅突然出现在雷拉格的背后。
“也许,”雷拉格望着曼西姆斯背后关起的舱门,“他有自己的优势,有些优势我无可取代,但是,他缺乏了我身上一样东西,我会看见一些危险,但愿这些不要发生。”
“什么?”
“他应该借我之手杀死小阿历克塞与玛丽亚再执掌大权,因为蠢人有时候的举动反而是聪明人无法预知的。”雷拉格看了一眼索菲娅冷冷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