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王道与霸道的无聊扯淡

denisnx

你所说的“福特主义”，其实无非是资本主义精神的一个局部的表现。按照韦伯在《新教伦理》中的经典论述，资本主义精神并不像我们政治课中所学的那样，“唯利是图”，而在于通过理性的计算，而非依靠暴力的抢夺来谋取利益。因此，自由市场的出现以及成熟就成了资本主义，特别是你文中所说的福特主义得以发展的必要条件。反过来说，正因为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巨大成就，人们也就对自由市场以及其背后的社会政治基础愈加珍视。粗略说来，这就是资本主义与自由之间的内在联系。

然而，自由价值的实现有赖于特定的社会经济基础是一回事，这一价值可以还原为后者则是另一回事。自由市场最初的，哪怕只是零星而短暂出现必定是早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开端的。事实上，它的原初形态在最古老的以物易物的交换过程中就得到了显现，而这一点所基于的不是别的，就是人与人之间基本的平等与相互尊重。这种平等和相互尊重的观念本身不是从任何一种对经济利益的考量中导出的，尽管可能受到利益冲突、力量强弱等因素的影响而发生扭曲乃至消磨殆尽。资本主义的发展用活生生的事实向人们揭示了一个从前只会被认为是异想天开的真理：在适当地安排社会经济组织的情况下，无需以基本的平等和尊重为代价就可以为人们带来更多的利益。于是自由、平等这些观念随之获得了较以往更突出的地位。然而这些观念的意义和有效性即使是在没有发达的资本主义生产的情况下也是成立的，也至少应当为人们所承认。

我们在讲到欧洲近代史时会提到“双元革命”，即英国的工业革命和法国的政治的革命。自由平等等观念真正深入人心，不仅是工业革命带来的副效应，更主要的是法国革命直接的冲击。同样，在美国史中，不可否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带给人们思想观念上的巨大影响，但绝不可因此就无视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对人的心态和行为的直接影响，更不能忽视在这些政治和法律文本背后的观念的力量。人们也许会说，这些观念无非是为实现利益所找的托辞。这一点我不能同意，但为论证故，即使我们暂时承认这一点，但我们还是要问，为什么是这些观念而不是其他会被用来作为托辞，为什么是它们能够经受住种种可能和现实的批判，直至今日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普世性”？

类似，但并非完全等同的观念，也就是我国传统中所谓的“王道”。游戏主角作为来自现代的穿越者，本来应该有对“王道”，或者说对其发展了的、更为现代化的形式的优越性有着超出古人的认识，也应该有勇气有决心来实现这种“王道”，假如其有勇气有力量推翻异族统治的话。游戏最终的共和结局应该说就是这么设计的。然而这个结局让人感到非常突兀，因为在游戏过程中主角的所作所为，乃至游戏作者为之设定的作为专制君主的原型，无疑与一位共和政体的开创者的品质格格不入。

denisnx

补充一点，其实韦伯的《新教伦理》的核心论题就在于，是新教的伦理观——一种道德乃至宗教的观念——造就了资本主义精神的诞生。换句话说，不是生产方式的变化带来观念的变化，而是恰恰相反。韦伯所解读的一个重要文本就是富兰克林的自传。纵观富兰克林一生可以看出，他既是体现资本主义精神的商人典范，同时又是一位虔诚的教徒。正是有众多像富兰克林一样的美国人的努力，合众国才得以成功崛起并成为人类文明的典范。

denisnx

arthurhahn 发表于 2013-10-11 23:45
“学而时习之”是真理，“下课了要复习”就是扯淡。您这韦伯读得倒是真通。

功利主义逻辑不是托辞，而是 ...

我在这里讲的韦伯虽然过于简单，却自认为没有什么错误。我也不算研究他的专家，但《新教伦理》一书还算是用作者的母语通读过的，不知道您究竟在哪方面想有所指摘？

下面关于道德的基础问题，这毫无疑问是个哲学问题，对我来说这倒是真正的专业问题，就不合适在这里展开说了。只谈一点，道德律不同于自然律，指的是应然不是实然。实然的法则是因果法则，应然则不同。说滥杀无辜是错的，并不等同于说滥杀无辜会因致某些特定的结果——假设一个人会隐身，别人看不到，随意杀人也不会有人发现，从而对自己不会有影响，也不会造成通常杀人后的那些结果，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会说，即便对这样一个人而言，杀人仍然是错的，因为这是被道德律所禁止的。

最后，在那两句话之间，后者的确更有说服力，但那是因为它更相关。但它预设了一个背景——去哈佛读书是可欲的一件事。作为一个理性的存在着，人们肯定会问，为什么要去哈佛，特别是在需要我们付出大量心血劳动的时候？这样的问题最终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人们对于一般来说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可欲的东西等等问题的一般回答，而这种回答的最终根据无疑要靠类似前一句话给出。

denisnx

arthurhahn 发表于 2013-10-12 00:31
您的姿态很好。先道个歉。

你说的都没错。我忍不住出言讥讽，实在是因为我费了极大的心思 ...

您主帖中的讲解通俗而有趣，比我的长篇大论在这里确实更为合适。不过个人写作习惯所限，离开自己熟悉的那套话语就有点表达障碍了，还望谅解。狐狸说过您是专业的编剧，写起那种文字来自然比我要得心应手得多，呵呵。

专业问题我不再谈。环保的例子，我初步的想法是这算不得道德，换句话说人们并不是在道德上被要求去保护环境，而是出于别的理由，例如我们对后代的责任，而环保是为实现这一理由的必要条件，当然因此绝不会引向要求人们舍身饲狼的结论。